2026年5月25日下午，由德国汉堡大学东北德意志历史与文化研究所副所长维克多·德宁豪斯教授在前主楼600会议室做了“共产国际的报春鸟：20-30 年代中国革命中的德国共产主义者”的主题讲座。我院张建华教授主持本场讲座，博士生孙成广担任翻译。

德宁豪斯教授首先以历史学家亚历山大·潘佐夫(А. В. Панцов)对中国革命期间共产国际及附属组织代表在华活动的考证，引出了中国革命期间共产国际在华德国共产主义者的研究现状和局限性，继而提出了本次报告的研究内容——探讨20世纪20至30年代期间，部分与共产国际有联系的德国共产党成员在华的活动。

1925-1927年，中国成为世界革命焦点，德国共产主义者受青年共产国际(Интернационал молодежи)、赤色工会国际(Красный интернационал профсоюзов)和国际赤色济难会(Международная организация помощи революционерам)等共产主义组织的委派，以记者、顾问、工会代表等身份活跃，教授依据史料和关键人物的出版物详细介绍了该群体中的核心人物及在华活动，如“亚细亚人”（汉斯·希伯，原名莫伊热什·格日布），弗里德里希·林哈德（真名卡尔·舒尔茨），亚当·林德纳，海因茨·诺伊曼。教授还指出了大革命的失败导致苏联顾问公开活动受限，德意志、奥地利共产主义者开始在中国发挥更重要作用，莫斯科储备的德共干部为其提供人力支撑。

1927-1931年，中共在大革命失败后转入地下，德国共产主义者依托上海租界开展秘密工作，核心任务为重建中共组织、维系共产国际联络、输送资金。教授考证了该阶段的核心人物及其事迹，如瓦尔特·勒文海姆（Walter Löwenheim），威廉·菜塞尔，格哈特·艾斯勒。教授依据共产国际的报告指出了该时期德意志共产主义者的工作困境：上海成为镇压中心，交通员牺牲率甚高。1931年牛兰夫妇被捕，共产国际驻上海国际联络部代表处暴露，而所有线索均汇聚于此的东南亚联络网也随之瓦解，远东局人员被召回，地下工作遭遇重创。

1930-1933年间的德国共产党人理查德·佐尔及其小组重新建立情报网，佐尔格（化名“拉姆扎依”）于1930年1月抵达上海，在短短几个月内建立起一个遍布中国关键节点的强大情报网。佐尔格以报社记者真实姓名活动，专门与留德会德语的中国人合作，尽量避免与会说俄语的中国人及中共党员接触，且绝不参与中共的任何具体行动，在牛兰案后身兼数职，鲜为人知的是，佐尔格被迫全盘接管了共产国际在当地的地下情报站并兼任交通员，这种做法完全违背了苏联红军总参谋部情报局（格鲁乌）特工的安全规范。扮演中间人角色的艾格尼丝·史沫特莱，其公开身份是德国《法兰克福日报》特派记者，曾在柏林共产国际国际联络部工作。她在法租界的公寓被共产国际和格鲁乌用作秘密信箱与接头地点，其广泛的人脉协助佐尔格物色了新成员“索尼娅” ，并引荐了日本人尾崎秀实（后成为佐尔格在日工作的核心助手）。乌尔苏拉·库琴斯基（笔名鲁特·维尔纳，化名“索尼娅”）于1930年夏天随丈夫来到上海并加入佐尔格小组，执行租用秘密信箱、寻找存放武器公寓及搜集外国公司情报等任务。她一丝不苟地遵守保密规定，在苏联情报战线潜伏二十余年无一次失手。小组成员卡尔·莱塞在牛兰被捕后被派往上海临时协调，他通过苏州河畔的德国“时代精神”书店恢复了向中共输送情报材料的工作。

教授进一步指出尽管地下活动充满危险，但在上海的西方共产党人们依然比邻而居，保持着密切的社交联系与情报共享。例如史沫特莱与鲁特·维尔纳成为密友并搬到同一街区，伊蕾娜·魏特迈尔则帮忙照看鲁特于1931年出生的儿子。佐尔格于1932年初倡议创办了《中国论坛》杂志，后由莫斯科选中的美国记者哈罗德·伊罗生出任主编。

教授还考证了1931–1935年间德国共产主义者的特点及其经历，以军事顾问为主，深度参与中共军事与组织工作，核心人物如尼古拉·泽德勒、奥托·布劳恩（李德）、阿图尔·埃韦特、曼弗雷德·施特恩（费雷德），并进一步论述了二战后幸存的德共成员在在民主德国的著述与政论活动，他们在50-60年代受政治约束，极少公开在华经历：布劳恩被要求缄口，直至60年代末才公开了他在中国使用过的化名“李德”，他于70年代完成了他的《中国纪事》；格哈特·艾斯勒活跃于政坛，1964年艾斯勒为《佐尔格博士从东京发报》撰写了序言。

最后，教授指出德国共产主义者赴华目的存在争议，部分学者认为是 “惩罚或考验”。共产国际众多“报春鸟”的在华活动，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才能称得上成功。诺伊曼、布劳恩的决策造成重大损失，佐尔格、维尔纳的情报成果难以评估，仅确认其长期成功开展地下工作。德国统一社会党高层对这些中国革命的昔日亲历者所表现出的兴趣极其冷淡，尽管曾有过一些探讨德国共产党人在中国革命中所起作用的研究，两德统一后相关研究降温，关于中国革命中的德国共产主义活动的研究仍属空白。

讲座结束后，德宁豪斯教授与参与讲座的老师同学们就德国和俄罗斯存有共产国际档案馆、德国共产主义者与中国大革命之间的联系等问题进行了交流提问。

撰稿：池佳航

摄影：李一腾

审阅：张建华